来源:北京晚报
在北京公安战线上,有这样一批民警——面对敲不开的房门和被挂断的电话,他们始终保持着最大的耐心,与骗子展开争分夺秒的“抢人”“抢钱”大赛;面对洗钱团伙的狡诈诡计,他们细致侦查,铲除转移赃款的“黑灰产”链条;面对层出不穷的诈骗手法,他们下社区、进企业、入校园,把如何防范掰开揉碎讲给大伙儿听。他们为守护老百姓的“钱袋子”筑起了一道道反诈防线。
据统计,2025年以来,北京警方累计返还群众被骗资金达8亿元。在第六个中国人民警察节即将来临之际,本报记者深入刑警队、派出所一线随警采访,记录这些民警为守护群众财产安全展开的一次次“没有硝烟的战斗”。
上门劝阻 事主被洗脑 不劝醒不行
“今天要劝的是个有高危预警信息的老人,他之前去银行要提取几十万元现金,说家里装修,可家人却毫不知情,十分反常。家属劝不动,派出所民警现场劝阻,他也很排斥……”1月5日,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侦支队劝阻拦截中队中队长高玥决定带队登门劝阻,她边走边向记者介绍着情况。
“您好,我们是西城反诈中心民警,能跟您聊聊吗?”透过半开的门缝,高玥和颜悦色地说明来意,老人警惕地打量了一番,让一行人进了门。
“你们提醒,我理解,但我绝对没有上当受骗,你们还让我说什么!”一开口,老人便端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
“咱日常家用犯不上取这么多现金,是不是有人要带您投资理财?还是说您涉案被调查了?”高玥不紧不慢地试探。
“你说的这些都没有,我(取钱)是要借给朋友。”老人又换了说辞。
“哪个朋友借的?为什么要给现金?有没有借条?”高玥连珠炮似的追问。老人摆了摆手:“我们不用打借条,我也不想说出他的名字。”
老人的说辞不合常理。高玥把骗子为了逃避监管和打击,让事主取现金交接的套路详细地为老人拆解分析。可老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说了没有受骗,我给你们写保证书,责任自负。要是被骗了我活该行不行?”
“等被骗了就晚了!要不您给朋友打个电话,我们核实一下。”面对高玥的合理提议,老人反而急了:“我取自己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任凭民警好话说尽,剖析骗术,老人还是那句“没受骗”,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最后甩出一句“我跟你们无话可说”,对民警下了逐客令。
高玥见状只得改变策略,决定和同事先离开,并叮嘱家属密切关注老人,同时通过保护性措施,确保老人不会受到财产损失,等老人冷静两天再说。
出了门,高玥告诉记者,骗子知道警方会开展劝阻拦截,就以恐吓威胁等手段,事先教事主编瞎话骗民警。劝醒一个被深度洗脑的事主,常常要跑好几趟,耗上十天半个月。
“反诈劝阻是个良心活。”高玥说,“事主一口咬定没被骗,但作为反诈民警,我们无法眼睁睁看着老百姓给骗子送钱,更不会让受骗事主‘活该倒霉’。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直到劝醒为止。干劝阻,就要有和骗子斗到底的决心和定力。”
斩断链条 追查到底让赃款再也转不出去
“骗子让我在微信群里发红包,验证贷款资格,骗了我3万……”当接到辖区居民刘女士的报警时,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侦支队新型网络犯罪侦查一中队副中队长张霁野意识到,骗子洗钱的方式又有了新花样。
刘女士告诉民警,骗子说能帮她办理贷款,将她拉入一个微信群,让她通过发红包来提升信用资质,并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完成验资,钱会一分不少地返还。急需贷款的刘女士借了3万元发群红包,结果被群里几十个陌生人一抢而空,最后红包分文未退,连群都解散了。
“这是有组织地通过微信群抢红包来洗钱。”张霁野说,骗子先用验资办贷款诱骗事主发红包,接着由洗钱团伙组织人员抢红包迅速转移资金,最后将得来的赃款汇总转给骗子。抢群红包是很常见的事,而且涉案人员多,抢完就解散,骗子赌的就是不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犯罪分子以为我们会嫌麻烦,我们偏要把他们揪出来!”通州分局刑侦支队新型网络犯罪侦查一中队民警陈震和几个同事一头扎进海量信息中,逐一锁定嫌疑人的身份。再循线追踪,核查该团伙涉及的其他电诈案件。经过夜以继日地侦查,将涉案人员的犯罪铁证详细梳理出来,串并出全国7起电诈案件。
随后,通州警方组织几十名民警分赴外省多地,将两个洗钱团伙共27人抓获并全部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两个团伙都是靠熟人介绍的方式大量招募年轻人充当“红包抢手”,这些年轻人觉得自己通过抢个红包就能挣点小钱,没多大事,不知道这已经犯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直到被依法处理才追悔莫及。
凭借在此案中总结出的经验,通州警方又接连打掉多个抢红包洗钱团伙,在全国多个省市抓获洗钱犯罪嫌疑人50余人。张霁野说,虽然洗钱团伙不断变换手段,但每个案件其实都有迹可循,只要认真追查总会有成果。从以前银行转账到现在线下取现金、买甚至微信群抢红包,骗子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也说明在持续打击之下,洗钱的难度越来越大。“如果斩断这些链条,赃款再也转不出去,骗子自然就没了诈骗的动力,这也是我们不遗余力打击‘黑灰产’的目的。”
“扫楼”宣传 “婆婆嘴”“跑断腿”换来警情下降
多破案不如不发案,让群众了解电诈、识别骗术不上当,才是防范电诈的关键。
1月6日晚7时,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和义派出所社区民警李勇和李兵约上社区干部,开始每日例行的“扫楼”。“扫楼”“扫院”“扫单位”,从去年3月开始,丰台警方就启动对辖区全部小区、单位地毯式反诈宣防,确保将防范提示面对面讲给居民。
“大姐,我们是派出所的,给您做个反诈宣传。”见开门的是个中年大姐,李兵递上一张宣传单开始拉家常,“您平时刷抖音吗?要是有客服给您打电话说要扣费,千万别信!还有让您刷单做任务就能返利的也是陷阱。咱微信群里的提示一定多看看,转发给家人……”对门的居民是个独居老人,李兵又赶紧把最近高发的冒充子女要钱的骗术详细介绍了一番。对不同年龄、性别的居民,民警的宣传也因人而异。
社区里的公寓、餐馆、超市等场所同样不能遗漏。提醒老板叮嘱员工防范,把宣传单发给公寓里每一位客人,走进新开张的餐馆,李勇第一件事就是在醒目位置贴好防范提示……
辖区里大多是老旧小区,没电梯,民警一晚上跑上跑下要走访几十户,他们用“婆婆嘴”“跑断腿”换来了电诈警情的大幅下降。去年全年,丰台区电诈警情下降超过60%。
在和义派出所有限的警力之外,反诈民警苗智媗还组建了反诈志愿者联盟汇、“反诈童盟”和特色反诈宣讲团,教居民和孩子学反诈、会宣传,如同反诈工作的毛细血管,慢慢渗透进越来越多的家庭。
居民张阿姨常年跟着反诈宣讲团下社区、进企业,半个月前,她突然接到女儿的微信,称收到一个陌生快递,里面有一盒护手霜,还有3张礼品卡,扫描卡上的二维码可以兑换礼品。“你可千万别扫码,现在骗子专门发快递、小卡片,让扫码下载涉诈App,这一看就是诈骗!”张阿姨赶忙阻止女儿。不仅如此,她还把这件事跟邻居说了,让他们也提防。“我们随口叨唠,在闲聊中就把反诈宣传做了,大家反而更听得进去。”张阿姨说。
“反诈童盟”志愿者小凯(化名)还是个小学生,因为偶然看见自家保姆的手机里有刷单软件,便把保姆拽到派出所报警。经过核查,保姆刷短剧时被诱骗下载了涉诈软件做刷单任务,幸亏小凯及时发现。
苗智媗说,通过警民携手,每个居民、每个孩子都可以带动身边的亲友同学,实现自己不被骗、家人不被骗、朋友不被骗的“三个不被骗”目标。点滴之力汇聚成河,最终便能筑牢反诈的“人民防线”。